别把“修昔底德陷阱”的逻辑弄颠倒了

别把“修昔底德陷阱”的逻辑弄颠倒了

文:丁一凡

从美国开始全方位地“围追堵截”中国后,国际舆论对中美关系掉入了“修昔底德陷阱”更感兴趣了。修昔底德是古希腊的历史学家,记录下了古希腊时期,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上延续了70多年的一场城邦之间的大战。两大城邦国家雅典和斯巴达分别带领着一群小城邦互相撕斗,最终雅典战败,希腊文明从此衰败。而希腊诸城邦也被北边下来的邻国马其顿所吞并,建立了马其顿帝国。

美国一些政治学家喜欢拿那场战争来比喻当今的中美关系,说当年伯罗奔尼撒战争的起因在于,雅典是正在崛起的新兴大国,而斯巴达是个传统的地中海大国。崛起的雅典是“修正主义”国家,因为它要修改原来由斯巴达、科林斯等强大城邦国家建立的地中海秩序。而斯巴达是“守成国家”,希望维持它主持制定的“国际秩序”。这两者的利益无法协调,所以战争才成为不可避免的选择。如此,“修昔底德”陷阱的逻辑被隐晦地归纳为,守成的大国担心“修正主义”大国会破坏现有的秩序,于是便选择对崛起大国围追堵截,最后双方的竞争就会导致旷日持久的战争,而崛起大国的争霸之梦从此夭折。

其实,认真读过《伯罗奔尼撒战争》一书的人都知道,修昔底德并非只强调了战争是由于斯巴达恐惧雅典的崛起而起的,他还说明了战争是由于雅典要塑造一个“帝国”而引起的,因此根本的原因在于雅典的“帝国主义”。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前,希腊城邦曾与波斯帝国打了近半个世纪的“波希战争”。在战争中,雅典组建了一个爱琴海沿海城邦的联盟,因总部坐落在提洛,也称提洛同盟。提洛同盟的成员需要贡献一定数量的船只与兵源,或者用同等价值的金钱来代替。战争后,雅典把同盟的总部和金库从提洛转移到了雅典,各城邦之间的商业纠纷也都集中到雅典法庭上来审判。此外,雅典不断地要求其他城邦加入,却不允许已经进来的城邦退出。有些城邦不满意雅典的“暴政”,坚持退出,雅典就派兵去镇压。正是雅典的这些行为引起了斯巴达的警觉,才拉起了另一拨城邦,成立了一个伯罗奔尼撒联盟来与雅典领导的提洛联盟对着干。

别把“修昔底德陷阱”的逻辑弄颠倒了

伯罗奔尼撒战争

如果我们要把伯罗奔尼撒战争的逻辑搬到今天,那么跟雅典相似,要求其组成的盟国都向它“敬贡”,不许盟国跟其他国家合作的大国似乎不是中国,倒更像美国。特朗普总统主政以来,不断向盟友施加压力,要这些盟友为美国驻军付出更多的代价,而且涨价幅度还不小,经常要翻倍。特朗普还要北约的成员国都扩大军费开支,用来购买美国军火。这种要“保护费”的态度,跟强盗明火执仗地要买路钱相差不多。美国总统毫不掩饰地要求“美国第一”,那么美国的全球同盟也都应该为美国的利益服务。这种行为很难不引起美国那些盟友们的愤怒与抗议。2019年,法国总统马克龙一会儿说,“西方霸权可能正在走向终结”,一会儿又说,“北约已经脑死亡”,这些说法大概反映出美国盟友对“美国第一”做法的强烈不满。

反观中国,中国在国际舞台上却显出一种愿意伸出手去帮助别人的态度。在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后,中国不仅依靠“刺激经济计划”,实现了经济增长的“软着陆”,中国领导人还提出了“一带一路”倡议,帮助其他国家建设和完善基础设施,为今后经济的发展奠定更坚实的基础。随后,中国领导人又提出了建设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的美好愿景。当世界经济增长普遍降速,某种贸易保护主义大有卷土重来之势,发达国家的舆论对经济全球化不断质疑的背景下,中国提出的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号召在国际社会引起了积极的反馈,并被联合国的一些文件所采用。中国的这些外交倡议很难用“修正主义”国家的政策来定义,更无法简单归纳为是崛起大国向守成大国提出的挑战。

别把“修昔底德陷阱”的逻辑弄颠倒了

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是一种愿意伸出手去帮助别人的态度。

实际上,读一读韩裔美国政治学家康灿雄所写的《西方之前的东亚:朝贡贸易500年》,就会更好地理解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追求。康灿雄分析了从明朝以来东亚国家之间的关系,说明中国尽管是东亚地区不容置疑的大国,但它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主要建筑在多给予、少索取的基础之上,所以东亚国家都自愿学习中国的模样,保持与中国的良好关系,整个东亚地区的趋势以和平、繁荣为主导。现代中国的对外关系当然与西方人来亚洲之前的时代无法相比,但中国人处理对外关系的“儒家传统”却一以贯之。因此,我们在推行“一带一路”倡议时,提出的逻辑是孔子的名句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。

在新冠肺炎疫情全球泛滥之时,中国率先走出了危机,立即向82个国家、世界卫生组织和非洲联盟提供了大量医疗物资,还向一些国家派出了医疗专家小组,以帮助他们抵抗疫情。反观美国,它不仅犹豫、蹉跎,浪费了中国为它组织抗疫提供的时间,还诬赖其他国家,企图把责任都甩到别人头上。中美两国在抗疫上的表现,给其他国家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参照。如果借用修昔底德的《伯罗奔尼撒战争》的逻辑来形容,美国那种强迫其他盟友都要向它贡献更多,而它却把自己盟主的义务抛到九霄云外的做法,是不是更像“崛起大国”雅典当时的举动呢?若如此,美国将很难再维持原有的联盟来对付正在崛起的那些新兴大国了。

(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