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硬核”标语到“山川异域风月同天”,中国人只会喊“加油”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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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。寄诸佛子,共结来缘。

01

这两天,很多人都说日本不仅捐了抗疫物资,还给我们上了一课。

日本舞鹤市在给大连捐赠的抗疫物资上写道:

“青山一道同云雨,明月何曾是两乡。”

语出唐代王昌龄的《送柴侍御》,大意是:你我一路相连的青山共沐风雨,同顶一轮明月又何曾身处两地呢!

从“硬核”标语到“山川异域风月同天”,中国人只会喊“加油”吗

日本汉语水平考试事务所捐赠给湖北的物资外包装上写道:

“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”。

语出盛唐时期,当时崇敬佛法的日本长屋王造了千件绣着四句偈语“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,寄诸佛子,共结来缘”的袈裟,赠送给唐朝的高僧。鉴真和尚看到后很受触动,决定东渡日本,弘扬佛法。大意是: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,未享同一片山川。但当我们抬头时,看到的是同一轮明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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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医药NPO法人仁心会等四家机构联合捐赠给湖北的物资上写着:

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裳!”

语出《诗经·秦风·无衣》,大意是:谁说你没有军装啊?我分明与你同穿一件长袍!谁说你们没有口罩,我的就是你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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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富山县在捐赠给辽宁的物资上,直接原创了一首诗:

“辽河雪融,富山花开。同气连枝,共盼春来。”

辽河的冰雪将融,富山花已开,我们一起期望春天到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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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日本道观捐给中国道教协会的物资上写道:

“四海皆兄弟,谁为行路人。”

语出两汉的《旧题苏武诗》,大意是:四海之内都是兄弟,谁也不是互不相干的陌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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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经据典,含蓄隽永,恰到好处,让心看了后心生温暖。

很多人惊呼:确定不是给我们了开场诗词大会?

可是,随着事情发酵,一种惭愧甚至带了些许批判的声音开始蔓延:

人家开口就是唐诗宋词。我们自己只会喊“武汉加油”“中国加油”“武汉不哭”。

那么,“武汉加油”不好吗?中国人真的只会喊“武汉加油”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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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
还记得之前刷爆朋友圈的防疫标语吗?

有恐吓式的,如:

“口罩还是呼吸机,您老看着二选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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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上门,明年上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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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警告式的,如:

“串门就是互相残杀,聚会就是自寻短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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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到处串门,明天肺炎上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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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科普式的,如:

“面对疫情别添乱,在家也能做贡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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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庭保持通风好,讲究卫生别乱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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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规劝式的,如:

“武汉回来莫乱跑,传染肺炎不得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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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孤独两星期,热闹一辈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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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一开始,很多人大声叫好,并称这些宣传语“硬核”,但后来,一些大V,知识分子开始抨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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粗俗、无知、邪恶文化、无情、冷漠、为我党抹黑……

事实上,这些标语看起来“俗不可耐”“不近人情”,但在乡村这种大环境下,不说的通俗点是达不到效果的。正如有的网友说的:下了基层就会知道,只有这些才会引起大家的重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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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想看如果你挂一条横幅:

“相看两不厌,唯有听南山。”“结庐在人境,心远疫自偏。”

也许没有人会去花时间理解你的委婉、含蓄、优美,更不在意你其实用了一个“钟南山”的梗在里面。

倒不如用“少吃一顿饭,亲情不会淡”“亲戚不走,来年还有”这些“通俗”一点的效果好。

这就是“俗”和“雅”的区别。“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”和“武汉加油”也是这个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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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“武汉加油”真的土吗?并不是。

“武汉加油”只是俗语、口语。“风月同天”相反,是雅言、雅语。

雅言和俗语,就好比钢琴和唢呐,你不能说哪个感人哪个不感人,哪个好哪个不好。这主要看他们的语境和运用场景。

“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”是日本援助中国物资上的留言,以官方的身份表达,更像是远方的一封书信,情意绵绵;而“武汉加油”是一种口号,更像是自己人给自己人打气,一声“加油”,好像所有力量都被调动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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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球场上比赛时,大家都会喊“女排加油”,最痛快且最利索。就像过年时,大家见面都会说“新年快乐”,最简单且最直白。

在患难之际,我们感谢日本的援助,我们也不否认日本是一个善于学习、推崇传统文化的民族,但没必要因为对方用了几句诗词我们便妄自菲薄,也并不能说明日本普通民众掌握的古诗水平就远胜于我们。

事实上,我们的主持人在点评日本羽生结弦夺冠的时候也金句频出:

“容颜如玉,身姿如松,翩若惊鸿,宛若游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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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书面上可以优雅、深刻,面向口语化宣传时可以通俗易懂,就像西装和牛仔裤,完全看场合。

比起惭愧自省,比起文化自卑,从“文化共情”中读出日本传达出的情谊与善意,显然更为重要。

04

《诗经》有云:“投之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”那么,面对日本友人的馈赠,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回应几句呢?

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。”

语出唐代诗人王勃的《送杜少府之任蜀州》。有你这样的知己,纵然海角天涯也像邻居一样(友好相处)。

“古路无行客,寒山独见君。”

语出唐代刘长卿的《碧涧别墅喜皇甫侍御相访》。古道上没有来往的行人,在这荒凉的山村唯独见到您这位老友不辞辛苦来看望我,何等的喜出望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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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已过才追问,相看是故人。”

语出明代吴伟业的《遇旧友》。擦肩而过才发现,原来是你啊,老朋友!

“投我以木瓜, 报之以琼琚。匪报也, 永以为好也! ”

语出《诗经·卫风·木瓜》。你将木瓜投赠我,我拿琼琚作回报。不是为了答谢你,珍重情意永相好!

最后,再来一句俗的:

武汉,挺住!中国,加油!